2022 年,嘉義縣社會局與中正大學社福系團隊合作,
把身心障礙者「導入」到長照據點。
這是台灣第一個有完整研究紀錄的在地共生型服務實驗。
本頁內容主要整理自歐紫彤、鄭清霞、洪惠芬、李佩芳(2024) 〈障礙服務融入長照據點的在地共生型服務:嘉義實驗〉,發表於《臺灣社會福利學刊》第二十卷第一期, 頁 1-50。DOI: 10.6265/TJSW.202406_20(1).01
嘉義縣有幾個全國數一數二的數字。這些數字讓它成為了在地共生服務最有可能也最迫切的試驗場。
嘉義縣的特徵很清楚:老年人口高、身障比例也高。 雖然政府積極布建長照服務,但因為社區量能與人力限制,據點密度有明顯的城鄉差異。
於是研究團隊提出建議:朝向「共生型服務」規劃, 發展「彈性、多元、小型方案」為基礎的社區整體照顧體系。
嘉義實驗的核心是一個三方合作的平台:研究團隊、身心障礙轉銜中心、以及長照據點。 每一方有明確的角色,但又彼此支援。
臺灣社會福利學會,作為方案主責者。建立學術與實務交流的平台、連結專家學者、定期召開個案研討會議。
嘉義縣身心障礙者生涯轉銜暨個案管理服務中心。負責轉介合適個案、提供身障專業諮詢、連結資源。
三個合作單位:K 居家護理所、H 基金會、S 基金會。在社區或服務個案中發掘可能參與的身障者。
這個實驗涵蓋三類對象:(1)住在據點附近的障礙者, (2)障礙者的家屬, (3)據點的工作人員。 不是只有個案,連同家屬與專業人員也都是被支持與培力的對象。
嘉義實驗發展出一套「從邀請到融入」的流程, 每一步都有對應的工作方法。
由據點盤點社區內可能參與的身障者,或由身障轉銜中心評估合適個案轉介。初篩三條件:身障者本人意願、家屬意願、與據點的契合度。
據點人員會同身障轉銜中心社工,一起到身障者家中拜訪。建立信任關係、再次評估需求、擬定服務計畫。「前置作業」被視為成敗關鍵。
不是把身障者當「被照顧者」帶進來,而是創造一個能讓他發揮的角色。譬如:幫忙消毒、整理環境、陪伴長輩、協助活動。
透過據點實際互動情形,逐漸調整工作內容與目標。重點是讓身障者學習為自己做決定,而非單方面被安排。
研究團隊每月召開內部工作坊,三方一起分享接案情況、討論服務計畫、媒合所需資源。困難個案會召開個案研討會議。
研究訪談了三個合作單位的主管與第一線人員。整理出來的發現可以濃縮成一句話: 共生服務最大的助力與最大的阻力,都是人。
包含據點長輩、工作人員、以及身障者家屬的整體接納度。 鄉村地區的長輩比較包容,但對身障者的刻板印象仍存在。
據點要能發掘身障者「可貢獻之處」—— 這是讓長輩從「接受」轉變為「看見價值」的關鍵。
單位本身要有能力培訓人員、處理衝突、有資源後援。 人力不足、缺乏督導體系的單位,不適合接這樣的服務。
研究中提出了一個很重要的觀察:「融合」不是一蹴可及的事情,
而是有層次的。應該循序漸進。
共用同一棟建築、同一個空間,但服務區域分開。這是融合的第一步——讓人們有機會「看見」彼此。
「長者也要坐輪椅,身障者也要坐輪椅。也許這就會是他們所以你可以在同一棟大樓——因為都要有斜坡道,這就是一起用的好處。」
定期舉辦共同參與的代間活動或課程。彼此開始有互動、有交流。
真正的共融。長者與身障者日常互相支持、互相照顧,融入彼此的生命。
研究團隊認為,嘉義的實驗目前主要在「物理融合」與「活動融合」之間。 完全的「生活融合」需要更長時間的累積,也需要更多單位的參與。
嘉義實驗的研究團隊提出了未來發展的兩個建議方向:
把共生服務包裝成「加值服務(外掛方案)」, 類似保險的主附約概念—— 機構原本就在做長照,可以另外申請共生服務計畫, 自行決定要不要承接。
建立常態性的輔導團隊, 提供服務諮詢、給予單位專業知能的協助與支持, 提升單位跨域整合服務的能力。
我們在訪談一位長照工作者時,他直接點出了嘉義實驗一個很尷尬的問題:
「其實台灣的研究都是這樣子,很多都只是曇花一現。 就是我只是為了寫我的論文,所以我去做這個研究, 其實根本就沒有什麼實質的意義…… 然後他底下的研究生大概 3 個,他同一間實驗室出了 3 篇類似於這樣子的東西。 然後就沒有了。」 — 訪談二・長照領域工作者
這句話很尖銳,但我們認為值得認真聽。
嘉義實驗讓我們知道——「把身障者導入長照據點」這件事,可以做。
但「能不能在沒有研究團隊的情況下,持續運作下去」? 「能不能複製到其他縣市」? 這些問題,研究本身沒辦法回答。
正因為這樣,我們決定繼續往下走——
去問全台灣的機構,他們對這件事有什麼看法。